《心灵奇旅》学会享受无意义,就是活着的意义
作者:夏御风 2021-03-05 11:51:08 成长心理

豆瓣60万人好评高分动画《心灵奇旅》:学会享受无意义,就是活着的意义

《心灵奇旅》会打动那么多人,或许是因为它与之前的美国动画不太一样:无论是《寻梦环游记》《飞屋环游记》还是《二分之一的魔法》,主人公都是以追求梦想为己任,把梦想的实现当作人生的全部意义,至于梦想真的实现之后会怎样,这些动画都没有提到,而在《心灵奇旅》中,导演的触角伸到了梦想实现之后,探讨了心愿达成之后追梦者的人生走向,这填补了其他美国动画千篇一律的“美国梦”主题所缺失的环节。

从本质上来看,追梦之旅其实就是英雄之旅,也可以看成荣格所说的自性化之旅。一个标准的英雄史诗是这样的:历经千锤百炼成为英雄之后,再跋山涉水斩杀恶龙,然后归隐田园,就像尤利西斯在战争胜利之后回家与妻子孩子团聚共度余生。当然,从电影观赏的角度看,因为归隐田园的部分不够热血,没有那么激励人心,所以一般不拍,绝大部分电影和动画都是把重点放在斩杀恶龙上。

《心灵奇旅》学会享受无意义,就是活着的意义

需要强调的是,在这里,恶龙只是一个隐喻,可以隐喻着实现梦想需要克服的外在障碍,比如说敌人、不支持的家人或各种拦阻者,也可以隐喻着完成梦想需要整合的内在阴影部分,比如说软弱、自私、狭隘等各种性格缺陷或观念障碍。

《心灵奇旅》的男主乔伊是一位中学音乐老师,他心心念念的人生目标就是实现爵士乐之梦。而当他终于在纽约最好的爵士俱乐部与知名女乐手同台演出并大获成功后,心中却感到怅然若失。另一方面,乔伊意外昏迷后在“生之来处”结识的早熟、厌世的灵魂22,她毫无目标,一直找不到自己对于人类生活的兴趣,只能无期限地拖延着不去地球投胎,甚至心理学家荣格都拿她没招。

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厌世的22居然投胎到了乔伊的身体里,失去身体的乔伊的灵魂与有了身体的22,在经历一番误打误撞般的奇幻旅程之后,竟然帮助彼此找到了生活的意义。动画导演最机智的安排是:22刚刚成为地球人所找到的生活的意义,正是乔伊多年来一直失之交臂视而不见的意义。

《心灵奇旅》学会享受无意义,就是活着的意义

如果拿佛教的顿悟与渐悟来比喻,22更像是人生的顿悟者,有宿世慧根,就像六祖慧能,因为她只以地球人的身份生活了不多会,就了悟了生活的终极奥义;而乔伊则更像是渐悟者,没有什么慧根,因为他是在斩杀恶龙实现梦想之后,蓦然回首才发现梦想不过如此,并不是自己人生的真正归宿。

不过,对大部分人来说,22领悟到的目标即生活并不具有参考意义。忙于房子车子票子孩子等各种一地鸡毛的我们,很多时候都是得过且过浑浑噩噩地活着,并没有什么明确远大的人生目标,除非你把房子车子票子孩子也看作目标。

当然,换个角度看,不管是世俗目标还是远大梦想,人活着必得有所追求有所执着,拿得起之后才有真正放下的机会。倘若从没有拿得起,那放得下很容易沦为自欺欺人,根本经不起无常人生的磨砺和折腾。所以,对于任何一个能安于柴米油盐的正常人来说,一般都要经历寻找执着——实现执着——放下执着的三段论,才能真正成熟起来,以圆润不动的心过现世安稳的生活。这个正反合的过程,有点类似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

成长的过程是寻求执着的过程,一般发生在儿少时期;而追求执着的过程一般发生在青年时期;而到了中年以后,不管执着有没有达成,在追逐执着实现过程中所获得的领悟,都基本上足以帮助追寻者安身立命了。但如果中间缺少了一环,或者因为家庭、创伤或其他意外导致个体没有在相应的人生阶段确立对应的任务,他的人生之路恐怕就会出现很多很难弥补的缺失或问题。

乔伊的生命历程,几乎完美地契合了这个三段论:少年时代受喜欢爵士乐的父亲影响,疯狂地爱上了爵士乐,爵士乐就是他寻找到的执着,或者也可以叫作客体;青年时期一边在音乐学校教音乐,一边想着法实现他的爵士乐之梦,而等他终于在纽约最有名的爵士乐俱乐部成功演出后,反而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这时的他已人到中年,在与22经历了一番奇遇之后,终于彻悟到生活本身就是意义。

《心灵奇旅》学会享受无意义,就是活着的意义

乔伊喜欢爵士乐,主要是受父亲的影响,由于父亲早早地离他而去,所以爵士乐就成了链接他与父亲的一个象征物。借着爵士乐,他在怀念父亲的同时,也在向父亲认同,甚至在潜意识里想替父亲完成爵士乐梦想。因为母亲反对父亲去搞爵士乐,也反对他去搞爵士乐,母亲越是反对,爵士乐这个梦他就越执着。

长大成人后的乔依然固执地寻找着演奏爵士乐的机会,但为了谋生不得不在一个学校当兼职音乐老师,还是没有保险和退休金的那种。电影开始,学校告诉他可以有编制了,他的母亲非常开心,而他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他担心自己一直陷入这份无聊的音乐工作里,因为他的梦想不是教小屁孩学音乐,而是在爵士乐演奏中大放异彩。

来自少年时期的这一执着,几乎成了他人生的唯一目标。一想到要在这所破学校教一辈子音乐,日复一日重复同样的生活直到退休,他就觉得自己的人生简直毫无意义。

就在这时,他的朋友为他争取到了与知名乐手同台演奏爵士乐的机会,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一尝夙愿了:也许演出之后,他的人生就会变得不一样。没想到的是,因为大喜过望,他不慎掉进了没有盖盖的下水道,弄得自己昏迷不醒,灵魂飞到了“生之来处”。在寻求回到地球完成演奏的过程中,他遇见了毫无目标无法投生地球的22。阴差阳错下,22附在乔伊的身体上和乔伊的灵魂一同跌落地球。

有了肉身的22对地球上的一切都产生了深深的好奇:感受着地铁疾驰而来产生的热风、把玩着秋日枯黄的落叶、吃着飘着浓郁香气的匹萨、听着街头艺人的表演、看着乔伊的妈妈裁剪衣服。她对乔伊说,也许这就是我的目标。乔伊嗤之以鼻:这些哪是什么人生目标,不过是日常生活。可是当他们再次回到“生之来处”,乔伊却发现22不再厌世,已经具备投生地球的资格了。

《心灵奇旅》学会享受无意义,就是活着的意义

最后,乔伊终于历经波折回到地球成功地完成了演奏,他问乐队成员接下来需要做什么?同台的知名乐手回答道:我们明晚还会来这里,把今天的音乐再演凑一遍。乔伊一下愣住了,他说:我这一辈子都在等待今晚这一刻,我还以为演奏完自己会变得有所不同。

乔伊不知道的是,无论多么激情四射的梦想,一旦日日重复,其实与天天重复的吃喝拉撒睡没有什么两样。或许并不是梦想失去了原来的魅力,而是因为重复性本身就是任何激情、梦想和创造的天敌。当梦想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后,梦想本身就变成日常生活,变成了乔伊所厌弃却令22具备投生地球资格的日常生活。

怅然若失的乔伊似乎明白了什么:自己这么多年疯魔一样地执着于爵士乐之梦的实现,把爵士乐当成活着的唯一动力,当成能够为自己平庸的生命赋予深刻意义和价值的东西,以致没有时间谈恋爱,没有时间对母亲为自己付出的一切表达感激,没有时间好好地欣赏22所沉溺其中的美好的细碎日常,这样做真的值得吗?难道实现梦想就能代表一切?或者说,梦想实现不了就意味着否定了一切?

或许,梦想并不是意义,他只是错把梦想当成了意义。这就像生命本没有意义,全看你如何赋予。但是,若不实现这个梦想,乔伊断然不会明白这个道理,断然不会重新发现自己早就遗忘的日常生活之美,断然不会领悟到每天的柴米油盐吃喝拉撒也散发着迷人的气息。而这,正是不断重复的日常生活本身所具有的意义。走到这一步,乔伊终于可以对自己的梦想释怀了,终于放下了执着,投向了万古长青奔涌不息的生活本身的怀抱。

昆德拉说,要庆祝无意义。不仅要庆祝,还要学会享受无意义,乃至把琐碎无聊鸡零狗碎过得花枝招展。就像电影《帕特森》里的男主帕特森一样,愣是把天天开同样路线公交车的无聊日子过成了惹人心醉的诗意人生。

试想一下,如果你从来没有认真地咀嚼过一只饱满的橙子,品尝过橙汁流淌在舌尖的酸甜之味;如果你从来没有静静地坐在公园的长椅,看春日午后的暖阳洒在树叶上形成的斑驳光影;如果你从来没有耐心地躺在沙发上完整地看过一本书,让书里的故事与你的人生交相辉映,即使你获得了无数成就、身价上亿或者成为所谓人生赢家,又有什么意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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